20年40万份手写处方单 他是村民眼中的“家庭医生”

发布时间:2024-06-20 07:07:32 来源: sp20240620

  今年46岁的谭鉴军在湖南郴州宜章县天塘村看病20年,他是村民眼中行走在乡间小路上的“家庭医生”,更是大家心中离不开的“亲人”。

  20年从医 18本赊账本 40万份手写处方单

  在谭医生这里,看病可以“先看病,后给钱,没有钱,就记账”。20年来,光赊账的账本就有18本,谭鉴军从未主动要过,有些欠款已有20年之久。不仅如此,他还为村民们减少医药费用,看病只收成本价。20年间,谭鉴军成了村里大家的“依靠”,哪里不舒服,随叫随到,光是手写处方单就有40多万份。

  当天下午,谭鉴军接到隔壁村82岁老人谭兴德的电话,老人说自己连续多日出现呕吐和胸闷症状,需要谭医生去他家里看一看。当谭鉴军一走进屋子,老人就开始变得激动起来。

  为留守老人上门看病 随叫随到

  谭兴德老人患有心脏衰竭、脑梗死、高血压,近期又发现心力衰竭,无法活动。而他的儿子儿媳常年在广东打工,只留下两位老人在家。老人每次身体出现异常,都会拨打谭医生的电话,等着他上门。由于年龄较大,老人时常会将药物弄混。

  谭鉴军:他老伴没有文化,给他吃药分不清是哪种药。隔几天他又不记得吃哪几种药,要我们重新给他划开,分个袋子,告诉他吃哪几种。

  为了方便在外务工的孩子及时了解家中父亲的病情,谭鉴军给谭兴德的儿子打去了视频,将老人的病情以及治疗方法都一一进行了说明。

  谭鉴军:第一个就是让他在外面工作比较安心,第二个就是告诉他病情怎么样,要不要及时回来。

  谭鉴军在给谭兴德打针的过程中,一直守在老人的身边,陪他唠家常。

  天塘镇像谭兴德这样的留守老人家庭有607户。为谭兴德诊疗结束后,谭鉴军也会顺道去隔壁几户看看。谭鉴军说,给他们量量血压,说上几句话,主要是为了缓解老人内心的孤独,让他们心情变舒畅,这有时候比吃一些药的效果还要好。

  留守儿童的“谭爹爹”:护乡村孩子们健康

  谭鉴军所在的天塘镇,病患群体主要是老人和孩子,而天塘镇这些孩子们大多是留守儿童。镇里面学校共有3800名学生,留守儿童就达到了1300多人,这些留守儿童们的身体出现不适后也是第一时间想着要去找谭医生。

  谭鉴军的村卫生室距离宜章县第十二中学很近,卫生室有时候像极了学校的校医院。孩子和老师们都很信任谭鉴军,慢慢地双方还形成了一个共识,如果没有老师陪同,只需为学生提供一张便条,注明班主任的联系电话并交给谭鉴军。

  湖南郴州宜章县第十二中学教师 姚丹:有时候我们来不了,又怕有些小孩子不懂,我们就会把电话号码和班级写上,叫小孩子带过来,谭医生会联系我们,然后就直接给他们看病了,这点非常暖心。

  15岁的小段就是姚丹班上的一名留守儿童。小段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,她跟着79岁的奶奶居住。最近,小段的奶奶又患上了中风,他在学习之余,还要照顾奶奶。

  谭鉴军说自己也为人父母,每次看到这些留守儿童,他就格外疼惜。

  湖南郴州宜章县第十二中学学生 小段:有时候中午学校没饭了,谭医生会问我们吃饭没有,没有吃的话去他家吃一点。

  谭鉴军:我觉得他们父母不在,确实挺难的,我的感受就是要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。

  谭鉴军给这些孩子们看病,也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一些医药费。

  谭鉴军:这个小段,我刚刚给他检查了,只收他4块钱纱布钱。学生脱臼、骨折、脚崴,我们会给他进行手法复位,但是我们从来不收钱,还有小学、幼儿园的学生很喜欢玩弹珠,塞到鼻子上,我们每次取完也不收钱的。

  谭鉴军的手机微信里加了2000多个村民,其中1000多个都是留守儿童的父母。有时候,这些在外务工人员身体出现异常时,也会在微信上向谭鉴军问询。

  谭鉴军:每天要回复很多这种信息。他们都知道我白天比较忙,都是晚上再把它发过来问我,有时候把那些病历,把那些检查单都发过来,然后我就跟他们解释解答,什么样的病怎么样的方案给他一个建议。

  三代给乡亲们看病 把岁月留在乡村

  如果说镇上的卫生院为病人提供的是精准化医疗服务,那么谭鉴军的村卫生室更像是村民们的家庭医院。它减少了各类挂号等环节,让村民们看病更直接,甚至可以上门看病,这也是老人孩子们更喜欢在谭鉴军这里看病的原因之一。

  谭鉴军家里三代从医,从他爷爷开始就是村里的医生,到他加入爸爸的村卫生室,老谭家行医已有近百年。谭鉴军在20年前从湘南学院本科毕业后,本来有机会留在郴州市的大医院,但是他却决定返回家乡,投身乡村,给乡亲们看病。

  2002年,谭鉴军当时在郴州市的一家医院实习,有一次放假回家,正好遇到一位村民在秋收的过程中受伤,导致动脉出血。在他看来是一个很简单的医学手术,但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束手无策。

  谭鉴军:有几个医生在那里没有止住血,当时用他们的止血钳,把血管找到以后把它钳起来,做了结扎,然后把血止住了。所以我当时感触很深,我们的农村是没有外科医生的。

  谭鉴军擅长的刚好就是外科,他打算回乡创办一所专门的外科医院。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当时的实习老师时,对方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。

  谭鉴军:他说回去你不能施展你的抱负,最多用到你的五分之一。我当时没有任何犹豫地回来了。

  白香当时和谭鉴军还未结婚,在郴州资兴一家医院做护士。当得知谭鉴军想回乡创办医院时,白香大力支持。于是,两人一起回到天塘村,先在谭鉴军父亲的卫生室上班。当时,得知村子里有本科学历的医生,各类患者都找上了门。

  谭鉴军:各种各样的病人每天都用非常信任的眼光看着你,说这个病你一定要给我治好,不管是外科、内科、儿科病,所以我就把课本重新捡起来,一点一点重新去学。

  谭鉴军妻子 白香:在哪里都好,身为医务工作者就要有这份责任,有这个使命,救死扶伤。

  慢慢地,谭鉴军放弃了在乡村创办外科医院的想法,踏踏实实做一名“全才”的村医。由于村民们大多学历不高,跟他们解释病情,谭鉴军还琢磨出一套单独的话语体系。

  谭鉴军:如果我告诉农民兄弟说这是脑梗塞,他不懂。但是我如果说你家的田水道堵死了,你脑组织这里会坏死,他就懂了。你要站到他们的角度,用他们的思维方法去沟通。

  谭鉴军在乡村从医的20年里,制定了一个“先看病,后给钱,没有钱,就记账”的规矩。只要是经济条件不好的,看病都可以赊账。

  这18本赊账的账簿大多是一些低保户家庭,谭鉴军虽然记账,但实际上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些钱收回。如今,这些账本也早已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
  谭鉴军的妻子 白香:他从来没有上门去要过。因为有些欠得比较多,我说你也去要一下,毕竟也要成本的,他说我不去要,别人要是有了,自己会拿上来,他说没有我去问什么。

  谭鉴军不仅为困难家庭减免费用,还想方设法为村民们降低医药费。从2004年回乡开始,他就劝说父亲降低收费标准。直到现在,谭鉴军开出的处方单,费用基本控制在50元以内。

  谭鉴军:认识我的人都认为我是一个傻子。但是我从来不觉得后悔,老百姓信任我的特别多,有些是一代两代三代都在这里看病。我觉得这是很幸福的事情,很骄傲的事情。

  从医的这20年,谭鉴军把所有诊治病人的处方单都保存在卫生室的架子上,他数了一下,光手写的处方单就有40多万张。而旁边摆放的是机打的处方单,谭鉴军说,机打的处方单表示是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的。而他根据这些处方单也明显发现了这些年乡村的一些变化。

  谭鉴军:2009年之后的病人量没有2009年之前这么多,因为很多老百姓的大病都可以转诊到上级医院治疗。

  现在随着我国乡村医保政策的逐步推行,村民们看病变得越来越容易。如今,谭鉴军需要垫付的资金也越来越少了。

  谭鉴军:以前是每年一本,但是最近这几年记账的人越来越少了,就两年一本。

  作为天塘村三代从医的家庭,谭鉴军希望这个传统可以延续。幸运的是,今年,谭鉴军19岁的儿子顺利通过了乡村医生专科学历本土化培养计划,三年后也将回到谭鉴军的卫生室,成为一名“村医”。

  谭鉴军:我们国家很多人口集中在农村,我们农村的生活越过越好,但还是缺少技术型的医务人员,是值得我们这些医务工作者回到农村进行一番事业的。

  儿子学医 接力乡村行医“老谭家”

  我们的记者在结束对老谭的采访准备离开时,老谭拉着记者的手,十分激动,他哽咽了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。之后老谭又在深夜给我们的记者发了一条短信,他说,这次的采访给了他很大的安慰,这是对他爷爷、父亲和他,还有已经学医学的儿子,这几代人坚守农村卫生工作的肯定。

  记者说,老谭其实是一个很内向的人,但是在村民们面前,他却很外向,跟他们有说不完的话,因为老谭的心里装着乡村,装着村民,他们很像一家人。

  谭鉴军也会参加一些公益活动,在村里当医生的20年里,他通过不断提高诊疗技术、规范医疗用药以及降低看病费用,努力实现他“造福乡里”的愿望;老谭从父亲那里接过接力棒,坚守乡村20年,守护当地村民的健康。现在,他学医的儿子也准备学成回到乡村行医,接过父亲的接力棒,将“老谭家”的乡村行医继续进行下去。 【编辑:何颖】